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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师专业发展,梅兰芳有话要说

一代京剧大师梅兰芳的一生,绝对是传奇一生。把这样的人生作为标本,剖析探讨大师是怎样炼就的。显然有助于我们提纯自己的庸常人生,使我们在走向好教师之路上得到一些启示,少走一些弯路。

严格来说,梅兰芳成为梅兰芳有三个过程。

第一是技巧的层面

京剧很重视技巧和技术。梅兰芳小时候,眼睛是耷拉的,没有什么神光。这对一个旦角是致命的。因为女人的眼睛要能说话,要“染作江南秋水色”,要“秋波一转销魂”,要“回眸一笑百媚生”,所以梅兰芳必须要苦练眼神。、

梅兰芳找到了一个好方法,他在家里养了好多鸽子。为了练眼神,梅兰芳天天放鸽子,把家里的鸽子轰上天去。用眼睛追逐鸽子,渐渐远去,越来越小,锻炼自己的眼神。

梅兰芳还举着一个大竹竿,竹竿顶上绑上红布条,就是轰鸽子往上飞;绑上绿布条,就是召鸽子回来。

这样一来一去,既练了臂力,又练了眼神,一举而两得。

后来的梅兰芳,眼睛炯炯有神,顾盼神飞,非常之漂亮。这就是苦练的结果。

梅兰芳还花很多的时间来打磨指法,旦角的手指俗称兰花指,这是很考究的。旦角平常不出手,兰花指隐藏在水袖之中,只利用水袖传达出各种各样的心情,梅兰芳的水袖技巧是梅派风格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旦角平常是不出手的,一出手就要漂亮至极。因此,旦角的兰花指既要好好保养,更须好好练习。

为了练就脚步轻盈,梅兰芳甚至踩高跷,在冰上行走,保持不倒,长年累月下来,这才炼就了梅兰芳后来的凌波微步。

技术的层面,实质上就是科学的层面。而任何科学的东西,都是可以通过训练练出来的。

由此看来,教师要成为优秀教师,必须要过技巧关。像梅兰芳一样,找到各种各样的方式,练好普通话、粉笔字、简笔画、朗诵水平。还有一些课堂技巧,比如文本解读的技巧,课堂结构的技巧,课堂程序的技巧,师生交流的技巧等等。

要知道,没有这些技巧,没有这些噱头,就算是再好的精华,也很难吆喝出来。技巧是课堂效率的排头兵,艺术效果的催化剂。

第二个就是艺术层面

梅兰芳身上有一则经典案例。

梅兰芳曾经和俞振飞先生合演《断桥》,演绎白娘子和许仙悲欢离合的故事。白娘子面对负心许仙,心情如同翻倒了五味瓶。她有一个动作,拿手指去戳许仙的脑门,许仙是跪在地上哀求她。她说冤家呀,说完就戳许仙一下。梅先生用力大了一点,一戳,许仙跪在那儿没有防备,向后一仰,险些就要摔倒。

梅先生发觉这个舞台失误,立刻双手去搀扶,等搀住了,再一想,不对啊,我演的是白娘子,他演的是许仙,是他负心于我,我搀他做甚啊?因此,又轻轻一推许仙。先是一戳,表示对负心人的不屑,但是戳得过重了,然后急忙去搀,不要造成舞台失误;搀住之后立刻又回到戏里来,又往后一推。一戳、一搀、一推,这就是把一个舞台事故掩饰过去了,又岂止是掩饰过去了?反而化腐朽为神奇,创造了更大的艺术效果。

此后,不但梅先生和俞先生演出这出戏这样处理,其余的所有剧种,任何人演到这出戏都这样处理。可见这出戏的艺术效果。

也许,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舞台事故的避免,但是这个避免却成为一个经典,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没有对人物的深入解读,没有对艺术的大胆求新,没有这一种舞台灵性和处理手法的自信,绝对不可能实现,也没办法实现。

一个人一旦达到了一定境界,一举手一投足,都是艺术。连失误也能为我所用,化险为夷,别有风味。

从教师的层面来说,这就是技巧之上的活用。课堂需要理论支撑,否则就站不稳,一旦出现状况了,就无法安顿,这种应急处理机智,看上去是灵机一动,实质上需要教育学支撑。

我身上的一些案例,也可用来说明。

06届的时候,一天下午,我走进高三(3)班,突然看到在教室正中央的投影机下,用细长的线吊着一个小球,挂在那里。学生都看着我,我并没有理会他们,我知道他们等着看笑话。

那节课讲黄冈试卷的现代文阅读,选文是郭婧娟的《逃离》,其中有一句话要求阐释:“人生就像荡秋千,总想荡到生活的最高处,但最终却回到起点。”当说到这句话的时候,我在悬挂的小球上轻轻一推,说,人生就像这个小球一样。

小球荡了起来,荡到了最高,又最终无奈地回到原点。教室里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……那天,我很兴奋,我知道,将来我的学生们,可能会忘记我教给他们的很多语文知识,但却一定不会忘记我在教室里所荡起的秋千!

我把一件棘手的教学冲突,变成了一种巧妙的教学资源。我觉得很成功。

还有一次我外出上课,上《祥林嫂》,有学生图绕提出——祥林嫂“克夫”。这是一个极其荒唐的观点。但我顺势而为,提问学生。认为祥林嫂“克夫”的究竟是哪些人?学生一一道来。我再问,祥林嫂认为自己“克夫”吗?一步步把学生思考引向深入。

“克夫”这个荒唐的观点,竟然被迫害祥林嫂的、同情祥林嫂的,甚至祥林嫂自己所认同。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现实。鲁迅就是要通过这些触目惊心的事实,揭示封建社会中国妇女被压迫被愚弄被损害的悲惨命运。

但我觉得还不够,我问学生今天有没有“克夫”之说?学生都说有。我再问那有没有“克妇”之说呢?学生大为震惊。

我说,照理说,一个男人连续死几个妻子,也是有可能的。为什么在农村,克夫之说屡见不鲜,而“克妇”这个词甚至都没有呢?这说明了什么?学生回答,这说明了中国的妇女解放,依然没有真正的完成,妇女当家作主的春天依然没有真正到来。我们依然任重道远。

我觉得,老师一旦深入理解了教育,对教育对象所思所想了然于心,对教学内容融会贯通,并逐渐脱去匠气,洗去技术化的雕琢,走向真正心灵的教育,老师就可能在教学中挥洒自如,妙手偶得之。

技术的层面是科学的,但这种科学的层面必须要上升到艺术层面,才能取法乎上,逐渐走入文化的殿堂。教育是科学的,但教育又是艺术的,是科学和艺术的交融,艺术和科学的匹配。

第三个层面是文化层面

一切艺术,如果最终不能上升到文化的层面,这个艺术是无法长久的。梅兰芳的京剧就达到了极致,在所有的各家艺术纷纷陨落的基础上,梅派却呈现了旺盛的生命力。这就是文化的滋养。

天下的东西,只要做到极端的优秀,就能完成三个超越。比方说贝多芬的音乐,徐悲鸿的奔马,齐白石的虾,古希腊的雕塑,都具有三大超越。

首先是时间上的超越,过去的人喜欢,现在的人也喜欢,能够经受时间的淘洗;

其次是空间上的超越,中国人喜欢,外国人也喜欢,越是民族的,就越是世界的;

最后,还有就是对题材的超越。梵高的向日葵、齐白石的虾,陈寅恪的《柳如是别传》,题材不可谓不小;黄仁宇的《万历十五年》,更是借助一年,写尽一个王朝,而且又借一个王朝,写尽中国历史。

这些东西都达到了极端的优秀,所以就完成了伟大的超越。这背后所隐藏的东西就是文化。

但是,如何涵养文化素养,如何提高文化积淀,逐渐上出文化味的课堂,显然对老师提出了高要求。

这是一个立体阅读的过程,文史哲都要跟上,打通各个关节。同时还需要结构主义的知识背景和比较文学的一些知识,才能探究出经典作品的原型意象。

结构主义总是把作品放在很多作品当中,从他们的关系中来寻求意义。比较文学中的主题学,就有很多类似的主题,有一种相似的原型结构。

比如古希腊神话是很多文学的源头,很多英雄不满足现状,他们离开家,寻找美女海伦,寻找金羊毛,寻找圣杯等等,总之,是一个任务促使他们离开家,又总要经历种种磨难、艰险、伤痛,最后终于成熟起来,然后,回家。从中,我们可以归纳出一个结构,就是“离家——经历苦难——对人生有了深刻的领悟——回家”。

中国的《西游记》的孙悟空就是如此。离开花果山,为了取经任务,经历九九八十一难,终于修成正果,回到花果山。

《红楼梦》中的贾宝玉也不例外,离开青梗峰,到了大观园这个花花世界里,经历了悲欢离合,生离死别,最后,终于又回到大荒山下,青梗峰旁。

当然在原型分析的基础上,我们还有必然分析一种民族文化心理。因为,一个故事被视为经典或者神话,它一定是揭示了人类深厚的集体无意识中的某一原型,它一定是人类灵魂或者集体智慧的一个高度浓缩的“原始意象”,并在长期的发展中,最终转化为民族心理。

王开东

2016-12-18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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