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师发展
 
王开东:教师首先是活泼泼的人,其次才是教育水平

在我眼里,教师首先是好不好玩,其次是教得好不好,最后才是教师水平。

好玩的人必须是活泼泼的人。生动、智慧、幽默,有弹性,有故事。自己是活泼泼的人,把学生也当成活泼泼的人,他的教育很可能就是活泼泼的教育。

此次苏州中学举办两岸三地语文高峰论坛,孙绍振先生开坛第一讲——《古典诗歌微观分析的观念与方法问题》。

这是我第二次听孙老师讲课。孙老师就是好玩的人,当然水平就更好了。已经80多岁高龄的孙老师虽然头天飞机晚点,第二天又是开坛第一讲。但老先生精神抖擞,气吞山河,神采飞扬。

当被人问及几零后时,一代幽默大师回答:“两个九零后啦”。

大家先是愣住,接着猛省:先生已经81岁高寿了。

莫言曾经说,他有两位重要的福建老师,一位堪称伯乐,一位堪称导师。

伯乐老师是毛兆晃,毛老师编发了莫言的第一篇小说《春夜雨霏霏》,没有这个人生的第一步,也许就没有莫言后来的诺贝尔文学奖。

导师则是孙绍振教授。据莫言自己回忆:“1984年到1986年,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学习时,孙教授就给我上了六七次课,他讲授余光中等作家的诗歌,他让我在文学语言的感悟、意境的营造方面受到了很多启发。”

孙绍振是莫言导师,这是板上钉钉。莫言这一段回忆,也绝非溢美之词。当年孙绍振的《文学创作论》风靡一时,影响了一大批文学创作者,迄今还在不断再版和重印。

所以然者何?

孙老师说,文学道理跟体育一样:“最好的评论员起码应该是一个称职的教练员。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教练员也没有,却充满了见解独特的评论员,那这个国家的体育运动水平是很难迅速提高的。”

为此,孙老师愿意做一个文学教练员,自己做不了世界冠军,但能够教出世界冠军,这就是教练员的价值。莫言不就是世界冠军?从这个角度来说,孙绍振是幸福的。如今孙老师又开始担当教师教练员,希望培养出冠军老师,这是基础教育界语文老师的幸事。

但我今天不说孙老师的讲座,我想说说孙老师活泼泼的人生。81岁,孙老师为何健步如飞,身板挺直,这让很多人莫名惊诧,老人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

先生的奥秘一是跑,二是饿,三是写,四是趣。

第一是跑。

当年20岁孙绍振考入北京大学,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。老北大有个传统,实行军事化教育,学生上午长跑1500米,下午长跑1500米,这让孙绍振苦不堪言。

本科4年,北大助教1年。五年跑步,形成了一个铁律,孙绍振根本停不下来。从北方到南方,这一跑就是50多年,一直跑到70多岁,跑出了一个硬邦邦的好身体。叶圣陶老先生说,教育就是培养良好的习惯,真是至理名言。身体才是本钱。一直到现在孙老先生讲课还是腰板挺直,走路迅疾,坐如钟,行如风。

第二是饿。

孙老师说他年轻时,总是处在饥饿之中。有好多年,每天都是饥肠辘辘,为了忘记饥饿,唯有拼命读书。在如饥似渴的学习中,饥饿的折磨被暂时忘却了。古人说汉书下酒,孙老师这是读书当饭。

没想到七分饱三分饿竟是养生之道,长期处于微饿状态者,要比饱食者寿命长20%以上。日本学者甚至研究得出,轻微饥饿能冲击植物性神经内分泌,使神经系统旺盛,学习力大增。对于一个学者来说,这实在是太重要了。

听孙老师说,保持饥饿是好习惯,但随着生活的好转,最终未能保存下来,现在孙老师肚子也大了。照相时,孙夫人再三请孙老师收收腹,孙老师大笑说,肚子大一点就大一点,我这肚子里都是文章。

让我好奇的是,同样是养成的两大习惯,跑步坚持下来了,饥饿却不行。这很有意思。更好玩的,莫言和孙绍振,这一对师徒,记忆中满满都是饥饿。真可谓,相逢何必曾相识,同是天涯饥饿人。

其三是写。

这些年孙绍振先生火力全开,直谏中学语文,尤其是高中作文。老先生反复强调学生要写论述文。为了更好的指导学生,老师也应热爱写作,能写出来才是最高水平。

对一些错误写作观念,老先生批起来毫不含糊。但这正是孙先生可爱的地方。

比如高考作文强调要贴近生活。但孙老师却说这是胡说八道。作文的秘诀在于贴近自我,而不是贴近生活。因为有生活的人未必能写出文章来;只有有自我的人,才可能写出好文章。再深入下去,孙先生又发现,这个自我不只是现在的自我,还可以是回忆中的自我。比如朱自清的《春》,就是在回忆中贴近了自我,进而在写作中贴近了回忆中的自我,故而文章写得真实有趣、生动有味。鲁迅的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也是如此。这就挖到了写作的根子,找到了写作密码。

不仅自己热爱写作,孙绍振也关注写作界的每一点变化。很多年前,舒婷的诗歌一出来,就遭到社会的批判和围攻,认为她的诗个人化,远离人民大众,没有教育意义。

但孙绍振读到舒婷的诗歌,却极为震撼,他敏锐地预感到,尽管自己只有四十多岁,但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。一个伟大的诗歌时代即将开始,那是舒婷和顾城的时代。他怀着复杂的心情,撰写了《新的美学原则在崛起》,大声为他们鼓呼,为他们呐喊,为他们鸣锣开道。这一场朦胧诗的论证,已经被历史铭记,而孙绍振的独到眼光也为历史证明。

他的《文学创作论》,对上百位作家和古今中外100多部经典作品进行分析和归纳,充满原创性,极具指导意义。这是一部文学教练员献给文学爱好者的一道饕殄盛宴。难怪莫言非常喜欢。

一直到80多岁高龄,孙绍振依然保持旺盛的创作精力,笔耕不辍,妙论迭出。

在斗室之中,每天孙老师要写作四五个小时,保持每天四五千字甚至上万字的写作速度。在孙教授看来,写作本身就是提升自我的过程,能使思维更加精确,眼力更加敏锐,灵感更加丰富,当然也使人更加年轻。跑步是身体的锻炼,写作是一场道德长跑,是精神的体操。

第四是趣。

健康的最后一个原因,就是活得有趣,其最高境界就是幽默。人一旦幽默,不仅带给别人快乐,也会让自己带来快乐。

孙老师曾经写过一篇文章《吹牛有理》,一个美国人发现:每逢孙绍振认真严肃地讲话,总是很枯燥,很平淡。而每当孙绍振和好朋友们一起高谈阔论,吹牛,骂人,造谣,放炮,他的语言就特别有趣,表情也特别生动。

那以后孙绍振开始研究幽默,从幽默的心理机制,到幽默的表现形式,再到幽默的训练方法,最终竟然成为孙绍振式幽默学,最终的成果竟有七八部作品。而且更要命的是,孙绍振形成了幽默和严谨双翼的散文创作模式,其演讲方式也是如此。

他的一个学生就记录了孙绍振课堂一幕,那堂课是说情感对于创作的重要性:

一个年轻人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去约会,除了铃铛不响,其他的地方都在响。

如果这个年轻人约会是向姑娘求爱,并从姑娘那里获得了喜讯,回家路上,这个小伙子就觉得这两破自行车除了铃铛不会唱歌,其他地方都在纵情歌唱,怎么听都美妙的音乐。

如果这个小伙子失恋了,这辆自行车除了铃铛不会叹气,其他地方都在叹气,怎么听都是一首伤心之曲。情感在写作之中的影响力与作用是不可低估的,情感的辐射力是巨大的,这在文学创作之中是十分重要的。

孙绍振的《我与女儿》,看得我哈哈大笑。其中有一段这样写道:

“自从有了自已的女儿以后,我发现自己出差的时候,再也想不到别人家的孩子了。……我再看别人的孩子,不管多可爱,连我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地无动于衷了。我甚至不理解,为什么我的太太每晚都要到她姐姐家去看看姐姐的小外孙,有时还要拿点东西去讨好他,虽然往往也碰一鼻子灰,可回来还是津津乐道。”

这一段妙处在于,由于女儿的出生,竟然改变了自己的心性,可见这种改变有多大。

第一,无论别人家的孩子多么可爱,自己都无动于衷。

第二,岂止自己无动于衷,甚至连妻子对姐姐家的小外孙正常的喜爱,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。这就为后文作者为女儿做的一系列荒唐事做好了铺垫,譬如对女儿的爱使自己这个懒人变得勤快,女儿考试不好为她诡辩,准备为女儿读书牺牲自己等等。

在孙老师的身上,我看到一位卓越老师的精彩,这是全部人的精彩。由此我想到好老师的样子,这个人必须是活生生的人,是有趣的人,他身上有故事,有很深的情感烙印,最好还有点幽默。当然他还可以吹牛,偏激,滑稽……

 

 

校长室

2017-05-10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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